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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骨新意——品读徐培晨的花鸟画艺术

古骨新意——品读徐培晨的花鸟画艺术 
 
陈明
 
      自晚清以来,中国画的创作一直面临着东、西方传统的双重压力,在笔墨语言难以突破、西方多元思潮不断涌入的情形下,关乎传统与现代、变革与探索的讨论始终没有停止。中国画创作形式的多元化,并没有改变传统文化精神之内核,传统笔墨体系在推动中国当代国画创作的发展上仍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从这一点说,维护传统,并不等于固守传统,它要求画家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亦能开创新体新貌。对于这一点,没有融古入今的胆识与能力是无法完成的。在当代国画家群体中,能够悠游于传统与现代之间,且能开拓新体者,并不多见,花鸟画家徐培晨无疑是其中之一。徐教授早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留校任教后,数十年笔耕不辍,以猴画声名鹊起。然其创作成就亦非仅止于画猴,凡于山川树木、梅兰竹菊、禽兽草虫,均有丰硕成就。他的画作,在题材、语言、章法上多有变化,但亦有共性,简而言之,即寓朴真于谐趣、藏雅健于清逸,丰美中见出古意、清俊中见出醇厚。
  清笪重光云:“善师者师化工,不善师者抚缣素。”以自然为师,既是徐培晨花鸟画创作不曾枯竭的源泉,也是其艺术气韵生动、不堕格调的重要原因。他年少时接触民间艺术,特别是猴戏为其童年增添无尽欢乐,同时也激发了他挥笔描绘的兴趣。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徐培晨就随李际科在峨嵋写生,自此与猿猴结下不解之缘。心传手记是他的创作手段,“得天性野逸之姿”则是他笔下猿猴画的特色。如《逐天趣》(2013年),描绘一只小猴,盘竹节而上,瞠目张口,一手握竹,一手正伸向上方的天牛,极有野趣。《山林自有万斛情》(2014年),更是描绘了数十只猿猴聚群而居,或抓耳挠腮、或回头望月、或东张西望、或端坐凝思,不一而足。画家在此幅作品中,将猴群分成几个组群,开合散聚有度,既突出了猿猴的个性,又充分体现出猴群的特点。徐培晨笔下的猿猴除了灵动之外,还充满拟人的色彩,有些猿猴画甚至能让人体味到文人雅士般的从容自在。在《翠屏寒月图》(2014年)中,绘有六只猿猴端立于高崖之上,其中一猿举目远望,神态与人无异。再如《古柏拂云作寒声》(2014年),在参天古柏间,几只素色猿猴或坐或立、或藏于树中、或盘于枝上,自由安详,端庄质朴。另有一幅《听泉图》(2013年),绘有三只猿猴立于高崖之上,正在观泉,俨然一副雅士气派。把猿猴当作人来看待,当作文人来描绘,恐也只有徐先生一家吧。
  就绘画语言来看,徐培晨的猿猴画给人的总体感觉是浑厚潇洒、明快磊落;但细细品味,又觉不止如此。他的笔墨语言有“随意点染,皆成文章”的轻松灵活,看似简单,但其中实际蕴含着丰富的表现力。他表现猿猴形态的勾画点染,看似不经意,却都恰到好处,显示出劲秀而野逸、内敛又放恣的艺术特色。《高风亮节》(2013年),描绘数只身居竹林间的猿猴,居高者顾盼自如,位低者举目仰望,上下呼应,趣味盎然。他以双钩法勾勒竹枝、竹叶,以墨写就小猴,笔随墨转,氤氲醇厚,浓淡叠交而层层相映,繁简交错而转转相形。
  将书法用笔融入笔墨语言中,是徐培晨笔墨语言的重要特点;在其作品中,“以书入画”是其用笔的不二法门。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2013年)一作,坡石磊落苍秀、枝叶生动飘荡,松旁有猿猴六只,或以墨画成、或留白勾染而成,前后呼应,意态十足。观此画,笔法刚中带柔、浑圆流动,墨色峻厚氤氲、气韵淹雅,可谓风神超逸、绘心复合于文心。再如《喜从天降》(2013年)一作,画家下笔纵横,淋漓挥洒,极尽生动、神秀之趣,与其草书落款相互呼应,生气盎然。这样的用笔在《乔松高千尺》(2014年)、《逐天趣》(2014年)、《清影》(2014年)等作品中,也可以清晰见到。
  在章法上,徐培晨灵活地利用留白之法,以实衬虚,以虚补实。在《幽谷瑞雪》一作中,画家在画面左侧上方绘出松枝、飞泉,右侧则留出大片的空白表现出瑞雪皑皑的景象;再用留白的方法描绘出左下方岩石上的几只白色猿猴,与墨色绘出的猿猴和背景形成虚实的对比,淋漓尽致地体现出“计白当黑”“无画处亦成妙境”的智慧。留白的方法在《古柏拂云作寒声》一作中,体现得更为明显。此画绘有九只猿猴,全部以留白之法描绘而成;并且画家利用古柏的苍劲、枝叶的繁茂,反衬出猿猴的轻盈、灵动;虽然猿猴身上着墨极少,却有四两拨千斤之效。此种方式,还可在《云雾山中》(2013年)、《极目天舒图》(2013年)、《荣枯尽寄浮云外》(2013年)、《太阳出,冰山滴》(2013年)、《写尽江南万竿竹》(2014年)等作品中见到。
  徐培晨的作品虽以猿猴为主,但其作为点景的山水却不容忽视。在其猿猴画中,往往以山水静阔深远之背景来衬托猿猴的灵动、飘逸。画家在汲取古人传统的同时,充分结合写生实践经验,力求突破古人的程式。在画猿时,他并未将山水等视作背景,而是将之与主体形象融为一体,从而形成了区别于古人的章法。如《幽谷瑞雪》(2013年)、《听泉图》(2013年)、《帘雨飞渡觅洞天》(2014年)、《山情水意韵绵绵》(2014年)、《山川月色》(2014年)等作品,作为背景的山水虽不求工细,但却墨气沉厚,隐隐间有万象在旁。画中山岳,起伏环抱、朝揖相随、阴阳向背,俱各分明。凡此种种,都让人感受到深邃雍容、古意盎然却又充满现代审美趣味的新风格。
  王原祁尝言:“笔墨之道,以意为尚,而意之所致,一点精神在微茫些子间,隐跃欲出。”徐培晨的花鸟,笔不用繁,而取繁中之简,笔墨简淡处意趣盎然,渲染明丽处平淡天真。这种妙处,不止于猿猴画,在其花鸟画等其他题材创作中,亦可见到。他所作梅兰竹菊,笔力劲利、简淡苍浑,用笔随机应变,行乎不得不行,止乎不得不止,虽尺幅不大,但却给人以大气磅礴之感。如《雨过色娟娟》(2011年)以爽利的笔法描绘出雨后掠过竹节的麻雀儿,墨色润泽、干湿有度,从画中所运行的线条,可以见出画家深厚的笔墨功夫。《一枝独秀图》(2014年)以书法用笔,直抒胸襟,点画磊落苍秀、墨色鲜明,一片清光跃然纸上,奕然动人。《玉龙白雪一天清》(2014年)中,画家突出了用笔的纵横自由,合勾皴点染为长线,在笔中用墨、在墨中用笔,勾点并举、线面结合、点线交错,再以白点泼洒,勾画点染出一派雪中梅花怒放图。在徐培晨的花鸟画作品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写意荷花,如《赏荷图》(2013年)、《湖天六月》(2014年)、《浓妆淡抹总相宜》(2014年)等。他写荷,笔墨极为淋漓通畅,气脉贯通,浑然一体。观其画荷,墨之倾泼、之沉凝,若崩云、如碎锦。纵横淋漓、刚柔相济的笔法和丰润多变、浑厚华滋的墨色及艳丽透明的色彩相融相契,形成沉厚醇丽的艺术效果。
  中国画传统深厚,想突破极难;而妄图抛弃传统谈论突破,则是缘木求鱼。中国画历经数千年,早已形成相对固定的笔墨范式;亦步亦趋者,只能拾人牙慧,难以形成自家面目;而想超出前人,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艰辛的劳作。徐培晨的探索立足于中国画自身延展的逻辑基础之上,历经艰辛劳作,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笔墨语言。在长期的艺术创作历程中,他已经将自己创立的笔墨范式推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高度。所谓“出新境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游刃有余,运斤成风,正可作为对徐培晨花鸟画艺术的评价。
  (本文作者为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现代美术史文献集》副主编)